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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为艺术家

时间: 2008-10-25 01:06:27 作者: 佚名 点击:
    王小三下了火车,走出站台时,已身无分文。王小三如同一个木头橛子似地立在广场上,从出站口涌出的一拨又一拨的旅客,背着背包,拖着皮箱,从他身边匆匆而过。广场南边的那座蓝天大厦多少使王小三有些惊慌,他伸长了脖子朝远方望去,层层叠叠的楼房就象是一道巨大的人墙,毫不留情地挡住了他的视线。

    现在是下午四点半,天上没有太阳,天空阴沉沉的,好象要下雨,几辆公交车从王小三眼前驶过,车里人头攒动,就象是满满一篮子唧唧喳喳的小鸡。广场上很快冷清下来,王小三饥肠辘辘地站在呼啸的北风里,开始后悔自己不应该赌气跑到城里。

    前天晚上,他哥带着未过门的媳妇从外边打工回来,一家人欢迎欢天喜地,备了菜、置了酒,热热闹闹地坐在一起喝酒。他哥喝着喝着就喝多了。不顾准媳妇的阻拦,硬是从怀里摸出一捆子崭新的百元大钞,豪气十足地撂到他爹面前,颠三倒四地说,爹,你这辈子不容易,现在我有钱了,你想吃啥吃啥,我这次发了,实话跟你说,老板很器重我,我有的是钱。他爹眯起眼睛仔细端详那一捆子钱,山羊胡子一个劲地抖动。只见他爹摇头晃脑地端起酒碗,一抿嘴,将一碗老窖全喝下了,眼睛挤巴挤巴,从里边泛出了晶莹的泪花。

    王小三闷头喝酒,大块吃肉,他不爱说话,家里人都觉得他傻。他爹无限感慨地对他哥说,我现在就愁小三了,你看他都二十七、八的人了,文不文,武不武的,小三要事有你一半的能耐,我也就放心了。王小三喝得晕天呼地的,听不清他爹和他哥都说了些什么,只是到了后来他哥不知为啥突然就恼了,抓住王小三的领子把他狠狠地打了一顿。

    王小三鼻青脸肿地出了门,坐了火车,走了整整一个晚上加大半个白天,他走下火车时,已到城里了。

    王小三站在寒风里哆哆嗦嗦,他索性裹紧衣服蹲在地上。他将头埋在怀里,试图把眼前的这座陌生的城市忘掉。他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好象置身于一个空荡荡的冰窖里,因为肚子里早没食了,他觉得自己很轻,就象一个气球似地,轻飘飘地随风而起。

    一个老乞丐手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王小三的面前,他用拐杖敲了敲王小三的肩膀。忘小三的脖子软得就跟面条似地,他费了好大的劲抬起头。王小三苟延残喘地睁开那双已经半瞎的眼睛,只见一个破衣烂衫的老家伙,一手持着打狗棒,一手擎着一只缺边少沿的碗,满眼含笑地立在自己跟前。王小三朝他无力地挥了挥手,好象是在驱赶一只令人讨厌的苍蝇。老乞丐站在那儿没有动,裂开那张黑洞洞的小嘴,咳、咳了两声,好象在笑,又好象在哭。

    老乞丐说;小伙子,跟我走吧,这大冷天的你蹲在这里还不冻坏了。王小三想了想,就伸手拉着拐杖起了身,他那两条麻酥酥的腿一个劲地打颤。老乞丐在前,王小三在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穿过了广场,随着人群挤上了一辆公交车。

    王小三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扭脸望着窗外。老乞丐则满脸哀愁可怜巴巴地挨个座位讨钱。

    公交车在高楼大厦之间穿梭,王小三两眼呆呆地看着外面的花花世界,肚子咕噜噜地叫唤,他恨不得把沿街的那一座座豪华的饭店、酒吧、咖啡厅给一口一个全给吞了,他恨不得立即从车窗跳出去,扑向那座六十七层高的帝威大厦,象啃玉米棒子似的把它从第一层、一直啃到第六十七层。

    王小三正在想入非非,口水直流之际,一根拐杖从老远的地方伸过来,狠狠地在他头上敲了两下。老乞丐站在车门口朝他招了招手,王小三捂着头起了身。车停住了,小喇叭里传出了一个女人甜美的声音:花园小区到了,下车的旅客请从后门下车,下车请走好,前方到站,森林公园。

    王小三跟在老乞丐的后边下了车,然后走进了花园小区。这个小区依山而建,几座四十多层的高楼拔地而走,楼前停着各式各样的高级轿车,很显然,这里不是一般人住的地方。

    王小三跟着老乞丐坐上电梯,很快到了二十九楼,他们走出电梯时,王小三有点头晕目眩。老乞丐从腰间掏出一串钥匙,径直走到一个防盗门前,把门打开,招呼王小三进去。

    房子非常宽敞,是个三室一厅,沙发、电视、VCD、冰箱、空调、席梦思、衣橱、梳妆台、锅、碗、瓢、盆、拖把、热水器、浴缸、马桶、卫生纸、毛巾、洗衣粉、、晾衣架、拖鞋、痰孟等一应俱全。老乞丐打开电视,对站在一边的王小三说,你先看会儿电视,我洗个热水澡。

    王小三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两眼呆呆地看着电视机,只见电视上一个土拉吧唧的中年汉子,举着一个盒子,压低嗓音,充满深情地说,谁用谁知道。王小三靠着沙发呼呼睡着了。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桌子上已经摆了好几道热气腾腾的菜肴。王小三瞪着眼睛象打量怪物似地看着盘子里的鸡鸭鱼肉。老乞丐已经换上一身款式新颖、落落大方的休闲装,他腰里系了个围裙,正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

    王小三饿得不行,他此时真想吃点东西,可是没有老乞丐的允许,他也不好意思冒然对桌子上的美食动筷子。王小三抓耳挠腮,憋了好长一阵子,终于粗着嗓子朝老乞丐喊;大爷,你穿得这么好,真象一个知识分子。

    老乞丐从厨房里伸出头,一脸苍桑地说;你好歹开口说话了,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呢?

    王小三的鼻子被美食的气味紧紧地裹住了,他做了个深呼吸,顿时神清气爽,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他嘴里的口水就象涨潮时的海水似地一浪高于一浪地冲刷着舌胎,最后把整个舌头都给淹没了。王小三使劲地把肆虐的口水咽下,满腹狐疑地问道,大爷,你这么有钱,怎么还去要饭?

    老乞丐双手捧着一盆热气腾腾的莲子汤从厨房里走出来,莲子汤放在桌子中间。老乞丐解下围裙,放到 一边,他卷了卷袖子,对王小三说,看好了。只见话声刚落,老乞丐的那只灵动的右手就象翠鸟捉鱼似地以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冲向了那盆滚烫的莲子汤,大喊一声,着,那根修长的食指和那根更为修长的中指就象翠鸟的两片长长的喙似地,从温度高达九十九度的热汤中轻巧地夹出一枚淡黄色的莲子。老乞丐将莲子在王小三面前晃了晃,迅速扔进了自己的嘴里。

    王小三咽了口唾沫说,你的手真快呀。老乞丐说,不快怎么能行,你要从别人口袋里夹出钱包,不快怎么能行。王小三说,你偷东西?老乞丐说,我其实是一个贼,乞讨只是用来做掩护。

    两个人坐到桌前,开始吃饭。王小三张开大嘴,狼吞虎咽。老乞丐说,我和别的贼不一样,我没有组织,自己单干。王小三点头应着,他的一双筷子就跟一架繁忙的运输机似的,呼啸着在嘴巴和桌子上的美食之间快速地往返,看上去让人有点眼花缭乱。

    老乞丐说,你几天没吃饭了,跟个饿死鬼似地。王小三腾不出嘴巴说话,只一个劲地点头。老乞丐说,你笨嘴笨舌的不是当乞丐的料,不过看你这身手,要是在我的指导下,再好好练一练,当个合格的贼应该问题不大。

    王小三酒足饭饱之后,非常严肃地说;大爷,我可不想当贼。老乞丐感到惊讶,当贼有什么不好,吃香的、喝辣的,而且。老乞丐拉着王小三走进一个房间,打开一个衣橱,衣橱里挂满了世界各地出产的名贵衣服,而且,还有穿不完的好衣服呢。老乞丐神色变得有些黯然,伤感地说,由于工作的关系,我很少有机会穿这些衣服。

    老乞丐随手从里边拿出一身高档的西服,塞到王小三的手里慷慨地说,小子,这套衣服送给你了,也让你体验一下成功人士的感觉。

    王小三拿着衣服,不知所措。

    老乞丐说,你浑身臭烘烘的,还不赶紧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上。

    王小三应命赶紧去洗了个澡,把衣服换上。

    老乞丐看着衣冠楚楚的王小三满意地说,你看,这多精神,往后你就跟我干算了。

    王小三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就跟换了个人似地,看上去简直就象个大款,真没想到自己竟这么有派头。

    老乞丐说,现在你就给我出去,到外边随便偷个东西回来,这样一是锻练一下你的胆量,二是在道上,拜师父得有见面礼,我不能坏了这规矩。

    王小三被稀里糊涂地推了出去,一个人坐电梯下来,走在深夜的大街上,浑身被冻得起了鸡皮疙瘩。他象一个幽灵似地四处游荡,路灯在浓雾里发出一点点似有似无的光,路上行人很少,沿街的店铺也都关门了。

    王小三找了避风的地方蜷缩起来,他想我怎么着也不能做贼,就是被冻死被饿死,我也不能做贼。王小三被冻得嘴唇发青,四肢冰凉,他的头脑渐渐地模糊了。迷离之中,他仿佛看见了一队队烧鸭和一队队烧鸡在震天的锣鼓声中,扭着秧歌从他的身边走过。王小三咽了口唾沫,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亮了。在离他不远的一个小广场上,一群老妇女正在扭着秧歌,几个老头子站在一边敲锣打鼓。王小三心想,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呀,一眨眼天就亮了。这时,他肚子咕噜了一声,他觉得自己有点饿了。

    太阳出来了,王小三傻头傻脑地被人群裹挟着,就象河面上浮着的一块木头,漫无目的地顺流而下。街角路边到处都有卖早点的,王小三看着那些黄灿灿的油条和刚出锅的包子,就如同一个色鬼看见一个裸体的美女似地,眼睛都直了。眼睛直了也没有用,不管在哪里,你要是没有钱就死定了。

    一穷二白的王小三没有被饥饿吓倒,他高傲地昂起那个比冬瓜还冬瓜的大头,挺起厚实的胸脯,人模狗样地走在富得流油的繁华大道上,就跟一个戴着手铐脚镣大义凛然地走向刑场的义士似地,慷慨而又悲壮。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白领从王小三身边经过的时候,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就跟看一个强奸犯似地。这令王小三火冒三丈,他小声地说;有什么呀,不就脸白一点,腚大一点吗,在俺村里,王普发家的三闺女比你好看多了。

    王小三一边生着女白领的气,一边跟在一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后边,走进了铜座大厦。在服装专卖区,他发现一件难看得要命的小皮衣,标价是8888元,他的肺差点气炸了,扭头就往外跑,一秒钟也不想在里边呆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村里的罗二傻只用了三千块钱就买了一个又会干活又会生孩子的媳妇,而这件连罗二傻媳妇的奶子都包不过来的小皮衣竟然值8888元!王小三走出铜座时,撂下一句话,这里简直就是扯淡。

    王小三突然觉得这个城市是那么的陌生,他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那一张张僵硬的脸,恍惚之中觉得自己好象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坟莹。王小三感到身体很热,心里很冷。他蹲在一个垃圾堆旁,对过往的行人怒目相向。行人的眼睛则象刀子似的一把接着一把地从他的身上割过去。王小三在心里大喊,我就是饿死了,我也不会伸手向你们乞讨的。一只苍蝇嗡嗡地飞到王小三的腮上,吻了他一下,赶紧跑开了。王小三眼睛定定地看着垃圾堆,心想,我要是一只苍蝇多好呀,不愁吃,不愁喝。他想着想着,嘿嘿地笑了。离他十米远的一个卖糖葫芦的小姑娘,用一双明晃晃的大眼睛,友善地望了望王小三。王小三被小姑娘那双善良的眼睛刺痛了,赶紧低头跑了。

    在可爱的小姑娘面前 ,王小三总是不由自主地感到害羞。就象在因势利而丑陋的老妇女面前,他总是无法抑制自己的愤怒一样。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使他觉得生活是美好的,而尖酸刻薄的老妇女则使他愤怒的气喘如牛。王小三遇到可爱的小姑娘,老远地就躲开了,遇到盛气凌人的老妇人,则勇敢地迎去,对之报以最不屑的一瞥。王小三从没攥起拳头痛殴那些欠揍的势利鬼,除了他心地善良之外,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不敢。在文明社会里,一个成功人士可以肆无忌惮地用他那丑陋的表情去凌辱任何一个他看不起的底层人士,只要他不对之拳脚相加,法律是不会对此干涉的。王小三是丁点都受不起别人的岐视和污辱的。

    看到路边各式各样的或坐或卧或跪或走的乞丐们,王小三对他们的忍辱偷生的本领深为叹服。在城市这样的嫌贫爱富势利得要命的地方,王小三是宁肯饿死也不会伸手乞讨的。当然,如果要是换个地方,那儿的人个个都跟毛主席似的,心眼好品德高,王小三在饿极了的情况下,也会伸手要个馒头什么的充饥。

    到了晚上,王小三游荡了一天了,滴水未进,腹内空空如也,他甚至怀疑,饥饿的肠胃或许将本该排出体外的屎也给消化吸收了。他开始意识到,如果不赶紧想个办法,真的会给饿死的,可是自己一不愿乞讨,二不愿偷窃,这如何是好。

    王小三急得团团转,他发现从他面前经过的男女老幼都将包紧紧抓在手里,心想,就是做贼,也不见得能轻易得手。

    正在无奈之中,只见老乞丐拄着拐杖跚跚而来,老乞丐笑容可掬的问,小伙子,有什么收获?王小三朝他笑了笑。老乞丐说,只要你随便偷件东西,我就收你为徒,把我看家的本事都教给你,我老了,得找个传人了。王小三突然异常的严肃,斥责道,你这个老贼给我滚远点。老乞丐气得翻了翻白眼,举起了拐杖。王小三怒目而视,你这老贼,还要打人是不是?几个行人驻足朝这边指指点点。

    老乞丐扔了拐杖,窜上去要扒王小三身上的那套进口西服,嘴里大声喊道,还我衣服。王小三双手扳着老乞丐的膀子使劲将他按倒在地。老乞丐从地上爬起来,见围观者越来越多,嘴里哼了一声,从地上拾起拐杖,夹在腋下,狂奔而去,王小三朝他喊道,衣服我会还给你的。得罪了老乞丐之后,王小三知道,这个城市再没有人会诚心实意地帮自己了。

    王小三去市中心的胜利广场,找了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痛痛快快地睡了一觉。在梦中他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肉包子,一边寻思着下一步该怎么办。他没有钱买回乡的车票,一千多里的路,他也不可能走着回去。他一连吃了五个包子,心想这反正是在梦里,我为什么不吃得好点呢,说了一声,换个猪蹄,手里果然捧了个红烧猪蹄。王小三就这样十分快活地度过了这个夜晚。

    接下去的三天,王小三都是在饥饿中度过的,第三天的晚上,他的脾气变得非常的暴躁,对一切都充满了仇恨甚至对他面前的一个无辜的石凳也狠狠地猛踢了几脚。他满腔愤怒,双眼冒出了火花,终于下定决心孤注一掷,找个地方先弄一点吃的,他象个醉鬼似地,朝一座灯火辉煌的饭庄走去。

    饭庄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高档的轿车,放在往常,他对这种高档的地方是打怵的,可是他现在已经被饿得差不多丧失了理智,当然就什么也不怕了。他决心到饭庄里好酒好肉地猛吃一顿,然后闭上了眼睛开诚布公地说,我身无分文。他们爱怎么打怎么打,爱怎么骂怎么骂,随他去了。拿定主意,他于是昂首挺胸地象一条狼似地闯了进去。一个腰细臀圆面容姣好的小姐笑吟吟地迎了上去。小姐面若桃花,启开朱唇,露出皓齿,甜甜地说,欢迎光临,先生您这边请。王小三看见厅里人满为患,脾气愈发暴燥,于是自作主张地朝二楼跑去。小姐大惊失色,急忙挥动一双修长的大腿,三下两下拦在了王小三的面前,用比蜜还甜上十倍的声音说道:先生,抱歉,今晚二楼有贵宾,我们不对外开放。王小三骂道,去你妈的,我是你二楼狗日的贵宾的贵宾,谁敢拦我。小姐问,请问您的尊姓大名。王小三说,老子姓王。小姐对旁边的一个服务生使了个眼色,服务生心领神会,匆匆跑上了二楼。小姐仍旧用丰腴的身体拦着饥饿的王小三,委婉地说道;我们上去给您通报去了,请您在这儿等一下。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站在二楼的一个豪华包间的门口把门,服务生脚不粘地跑到他跟前气喘吁吁地耳语了几句。汉子点了点头,转身敲了敲门,然后身子一闪,进了豪华包间。包间里一个胖子和一个瘦子面对着一桌山珍海味窃窃私语。汉子走向胖子,对他耳语了几声。胖子说,你叫他上来吧。汉子应声而下。

    瘦子警觉地问道,是谁?胖子说,可能是王老板。瘦子问他来干什么?胖子说,也是为这个工程,我还没见过他呢,上个星期他还在泰国就让手下的一个副总跑到我那里死活要揽下这个工程。瘦子紧张地问,你答应他了?胖子说,没有,这么重要的一个工程,我怎么能草率地做出决定。瘦子擦了擦脸上的汗诚恳地说,刘主任,这个工程您就包给我们吧,一切都包您满意。胖子笑而不答。

    服务生匆匆地下楼,对小姐耳语几声。小姐立即给王小三让路,忙不迭地说,王老板,刘主任请您上去,刚才的事情请您见谅,多多包涵。王小三心吃一惊,他弄不明白自己怎么忽然成了王老板了,上面的什么刘主任还请自己上去。王小三心想,上去看看这个混账刘主任到底长了几根鸡巴,怎么这么霸道,一个人占了二楼,还不叫别人上去吃饭。

    小姐领着王小三上了二楼,汉子打开门将王小三让进了豪华包间。

    王小三晕昏昏地走了进去,胖子和瘦子同时站了起来。胖子说,王老板,欢迎,欢迎。很不幸的是,胖子和瘦子的面相正是王小三最最讨厌的那类。胖子看上去很恶,瘦子看上去很奸。王小三顿时怒火冲天,他一只眼瞪着胖子,一只眼瞪着瘦子,添了添干裂的嘴唇,悠悠地骂道,你妈了个逼的。骂完,他静静地等着,心想这两个家伙一定会跟疯狗似地扑上来。可是等了半天,他们两个仍旧傻傻地站在那儿。王小三于是又骂了一句,你妈了个逼的。胖子的脸腾地红了,红得象火,红得似霞。瘦子一看这架式,赶紧对胖子说,刘主任,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们聊,你们聊,瘦子仓皇而逃。

    包间里,只剩下王小三和胖子。胖子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强装笑颜,王老板,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王小三觉得好玩,这家伙怎么骂不还嘴,真是君子,于是又骂道,你妈了个逼的。胖子嗫嚅着说,今年这个工程可是个大工程,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的,不过,我还是会给你争取争取的,就是这次不行,我保证下次一定会让你们包到工程,我刘某人说话算话。胖子用手拍了拍胸脯。

    王小三看着眼前的这个笑面虎,想了想实在没别的话跟他讲,只得又说了一句,你妈个逼的。胖子这下脸上挂不住了,他抓起桌上的一个盘子狠狠地摔下去,王老板,我好歹也是个主任,我也是有自尊的。王小三看他将一盘还没有动过筷的清炒海狗鞭摔到地上,气得扯着嗓子大声骂道,你妈个逼的。胖子一下软了,朝王小三摆了摆了手,你别骂了,我服了你了,我现在就将你的东西退给你,你这种人,天底下少有,地底下难寻。

    胖子掏出手机,给老婆打了个电话,这个那个如此这般地跟老婆讲了一番。胖子打完电话,坐到椅子上,点了一支香烟,吞云吐雾,面色凝重。王小三两眼盯着桌子上的山珍海味,单等着胖子一走,自己就坐下去,海吃海喝一顿。

    几分钟之后,一个时髦的中年妇女提着一个皮箱走进了包间,胖子将烟屁股在烟灰缸里使劲拧了拧,起身从老婆手里接过皮箱,深情地看了一眼,然后用双手将皮箱举过头顶使劲将其摔到地上。胖子怒不可遏地说,王老板,这是你的东西,现在还给你,咱们走着瞧。胖子耸了耸肩,拉着老婆的手扬长而去。

    王小三见包间里只剩下了自己,便心花怒放地扑向了桌子上的山珍海味,就跟一个老光棍扑向一个黄花闺女似的。吃饱喝足之后,王小三好奇地打开皮箱,发现里边都是一些花花绿绿的票子,好象是钱,但又和自己平常见过的钱不一样。王小三心想,管它呢?也许是好东西,既然没人要,我就提着了,王小三提着皮箱一蹦一跳地走出了饭庄。

    老乞丐端坐在沙发上,一边啜着清茶,一边颀赏着缠绵悱恻的都市言情剧。门铃响了,老乞丐深感意外,这么晚了,门外的人是谁,难道是警察,不可能,我确实贩过毒,不过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虽说现在也经常小偷小摸,可是从未失过手呀。老乞丐坐在那儿没动,心想再等等看,说不定是谁按错了门铃呢。几分钟过去了,门铃声一直响个停。老乞丐心一横,起身去开门。门开了,王小三提着一个黑皮箱,满面红光的站在那儿。老乞丐黑着脸问,小兔崽子,你来干什么?王小三说,有点东西想让你给看看。老乞丐转身回沙发坐下,王小三跟着走了进去。

    皮箱打开后,老乞丐突然僵住了,只有脸上的一块横肉在一上一下的抽搐。王小三问道,这是不是钱,你给鉴定鉴定。老乞丐双手五指叉开,伸进皮箱抓了满满的两大把,瞪着两只樱桃般的红眼睛,激动地说,天呢,这都是美金呀。老乞丐用手蘸着唾沫迅速把钱点了点,他自言自语道,整整十万元,还都是美元,我操。

    王小三听老乞丐这么一说,心里自然很高兴,没想到自已无意中竟发了,他决定把钱带回去,让他哥哥看看,到底谁更会赚钱。老乞丐将箱子搂在怀里,对王小三说,这钱我收下了,往后你就是我的入室弟子了。王小三大惑不解地说,我没有说给你呀,这是我的东西,你快还给我。老乞丐说,这不是你给我的见面礼吗?我收下了。王小三扑上去,用双手掐着老乞丐的脖子,你快点给我放下。老乞丐直翻白眼,可是他的两只手仍然紧紧地抓着皮箱。王小三看到他的舌头都伸出来了,自己只好松了手。你这人怎么这样,你看看你住这么好的房子,这么有钱,还这么贪心,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 老乞丐喘了半天才回过神。你小子差点把我给掐死了,我有什么钱,这个房子好是好,可惜是我租的,每月1000元的租金,我都六十多岁的人,再过两年,走不动了,没了收入,还不是得跑到大街上跟那些野狗一块吃一块住。王小三沉思了一下,噢,是这样,既然你这么可怜,那就见面分一半,我分给一半算了,其实在俺们农村里,有两万块钱就能盖起房子,一万块钱就能娶个媳妇,平时过日子也花不了多少钱的。老乞丐听王小三这么一说,把钱箱搂得更紧了。什么?你说要把这钱拿走一半,你这不是要了我的半条老命吗?王小三觉得又好笑又好气,可是,这钱是我的呀。老乞丐觉得跟王小三玩硬的,自己占不到便宜,于是就改了口,好的,看你也是穷苦出身,我就分给你一半,不过我有个条件。王小三说,什么条件,你说。老乞丐说,今晚上,得让我搂着这个钱箱睡一觉。王小三说,我答应你,不过你千万别尿床。老乞丐美滋滋地抱着钱箱走进了洞房,不,应该是卧室。

    王小三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心想,我今晚就在这儿守着,看他能耍出什么花招。就象许多要富但还未富的人一样,王小三也做了一个美梦,在梦里他西装革履地去了王普发家,王普发嘴里含着烟袋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看上去极其严肃。王小三勇敢地走到他的面前,无比坚定地说,你的三闺女呢,你把好叫出来,我要娶她。王普发抬起头用一双三角眼狠狠地挖了王小三一眼,那张撅起的小嘴扑地一声吐出了烟袋嘴,烟锅在扶手上嗑了嗑。随之,王普发裂开嘴巴,正欲对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小三臭骂一顿。不料,王小三眼疾手快将一沓子花花绿绿的东西一下塞进了王普发的嘴里。王普发一下被噎住了。王小三说,你看好了,这可是美元呀。这时,王普发那美若天仙的三闺妇女从里边走了出来,他扑到王小三的怀里,泪水涟涟,场面十分感人。

    王小三一觉睡到天亮,老乞丐已经失踪了。老乞丐走得十分匆忙,他临走时连留在马桶里的一堆大便都没来得及冲掉,大便冰凉冰凉的,充分说明他已经走了很长时间了。王小三急得团团转,用手拍打着脑袋,一遍又一遍地说我的钱呢,我的美元呢,啊,王普发家的三闺女呀,你在哪里呢?

    日出日落,三天过去了,老乞丐一去不回头。王小三又手捂着脸哭了,那满满一箱子的美元不见了,衣锦还乡也就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梦。只有在此时,王小三才深刻地意识到金钱的重要性,只有有了钱,才能得到自己心爱的女人,才能被故乡的父老乡亲高看一眼,才能堂堂正正地做一个人。

    哭够了之后,王小三重新回到了大街上,繁华的都市让王小三愤愤不平,他弄不懂为什么这里的人都是那么的富,人人都开着高级的轿车,吃着丰盛的好饭,穿着高档的衣服。最可恨的是,有个胖得跟猪似的老男人,竟然一个怀里搂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十八、九岁的小女孩在大街上招摇过市。对于这种胆大包天的流氓,警察们都不闻不问,任其自在逍遥。

    王小三心头堵得慌,他去了市中心的广场,那儿地方大,喘气顺溜。九个年迈的老人在广场放风筝,一条金鱼,几只蝴蝶,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玩意儿在空中随风飘摇。在花丛边上聚了一群人,王小三挤过去看热闹。一个留着大胡子的汉子正在对着围观的群众侃侃而谈,一看就是那种走过南闯过北的,他手持一只精美的卡片,清了清嗓子,激昂澎湃地朗诵道:

    黑熊

    我是一只黑熊

    力大无穷

    谁要惹我

    我就跟谁拼命

    我用双掌拍拍大地

    整个地球都会晃动

    在遥远的森林里

    一些部落

    还把我尊为图腾

    人群里有人小声地说,还说什么是当代中国最杰出的抒情诗人,我看纯粹是个神经病。王小三好好端详了一下这个大胡子,从外表看,这家伙的确象个诗人。大胡子挥动着手中的卡片,向围观的群众呦喝道,这首《黑熊》谁要呀,只卖两块钱了,这可是我的一首代表作呀,只卖两块钱了。所有的人都无动于衷,站在王小三身后的一个老妇女非常担心地对身旁的一个小伙子说,怕是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吧,我看危险。小伙子说,不怕,这么一大堆人呢,他不老实就扁他。大胡子诗人喊了半天也没人掏钱买诗,只好把精美的卡片插进口待里,弯腰从地上的一个破布包里又掏出了一张同样精美的卡片。大胡子诗人说,我再换首婉约的,看看大家喜欢不喜欢。只听大胡子用尖细尖细的声音朗诵道;

    霞

    你是一片霞

    挂在我的梦里

    伴随着我走天涯

    无论我的脚下

    多么泥泞

    无论前方的路

    多么不平

    只要我一抬头

    看见你——我亲爱的霞

    我就充满了信心

    再也不害怕

    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女孩悄悄地对同伴说,你听,我说的没错吧,这家伙简直就是个傻逼,刚才他还朗诵了一首呢,比这首还难听。大胡子诗人又开始哟喝了,这首诗是我的得意之作,只卖一块五,只卖一块五了,快来买呀,买吧,老少爷们们,我求你们了。

    王小三很是生气,心想,你越是这样低声下气的,就越不会有人买,你只有表现得很屌,用白眼睛看他们,他们才会满脸谦恭地掏钱买你的诗,唉,你看上去好象阅历挺丰富的,怎么这么没经验。王小三为大胡子的不成熟而扼腕叹息。

    大胡子诗人发了狠,从破包里掏出了一沓子精美的卡片,一张接着一张地为群众朗诵。可是天都快黑了,也没有卖出去一张。大胡子诗人精神有点崩溃了,他蹲在地上抱着头,低声啜泣.围观群众对他指指点.

    这家伙是从哪里跑出来的?没见过,听说是个诗人。

    开玩笑,是个骗子吧?现在骗子什么招都使,诗人?亏他想得出来。

    我看还是报警吧,我怎么看他怎么觉得他是个流窜犯。

    说不定,身上还有命案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看咱们快走吧,别在这儿,凑热闹了。

    群众们你一言,我一语,就是没有人买诗。王小三很想买他几首诗,可是搜遍全身,一分钱也没找到。大胡子诗人提起破包冲出人群哭哭涕涕地跑了。围观群众摇头散去。王小三漫目的地四处游逛着,不觉已是夜里十一点了。

    王小三走在一个偏僻的胡同里,突然听见前方有动静,就蹑手蹑脚地凑上去看热闹。只见一个大个子用手死死地掐着一个妙龄女郎的脖子,大个子悲愤地说,你怎么,怎么背叛了我?妙龄女郎低头在大个子手臂上咬了一口,大个子哟地一声松了手。妙龄女郎从容不迫地说,你一分钱也挣不到,你想饿死,我可不想饿死,再说我本来就是个鸡。大个子哽咽着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为什么要骗我呢。妙龄女郎用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我现在告诉你了,我是个鸡,行了吧,真是的。大个子一把夺过妙龄女郎手中的小皮包,夺路而逃。

    妙龄女郎站在那儿纹丝不动,她望着大个子的背影摇着头轻声说道,真可怜,包里还有二百块钱,够你吃几顿饱饭了。

    王小三从暗中窜出来,吓了妙龄女郎一大跳。王小三朝他憨憨地笑了一下,朝大个子追去。大个子左拐右拐,进了个包子店。王小三紧跟着也进了包子店,只见大个子正埋头拼命地吃着包子,他的面前放着热腾腾的五笼包子。

    果然不出所料,大个子抬头找蒜时,王小三看到了他的脸,他正是广场上的那个大胡子诗人。王小三朝他友善地笑了笑,大胡子诗人面无表情,看上去已经麻木了。

    王小三出了包子店,此时他很想打人,或者是被人打。他经过花花绿绿的富豪娱乐城时,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他决定跑到娱乐城门口拉一泡屎,即使保安从里边冲出来用棍子将他打死也不怕,他认为只有在那豪客云集的地方拉一泡屎才能解心头之恨。

    王小三大模大样地向富豪娱乐城走去。他刚走到门口,正准备脱裤子。一辆黑色加长轿车在门前停住了,车门打开了一个口子,露出了一个左顾右盼的脑袋。王小三一步窜上去,一把抓住那脑袋上的长毛,使劲往后一拉,就跟拔萝卜似地将一个小男人从车里拔了出来。王小三二话不说,当街就将小男人没头没脑地暴打。

    王小三想,管他呢,反正我是不要命了。小男人双手抱头,鬼哭狼嚎,兄弟,兄弟饶我一命,饶我一命,我错了,我错了。王小三仍旧对其拳脚相加,毫不留情,只是打个人这么容易,多少有点出乎意料。小男人跪在地上,就跟鸡啄米似地朝王小三连连嗑头。兄弟,饶命呀,豹哥的东西我一点没动,只要能放我一马,我把东西全交出来.王小三很是不解,我打你跟什么豹哥有什么关系。看到小男人吓得脸都白了,王小三生了恻隐之心,我没说要你的命呀,看把你吓的。小男人从地上爬起来,钻进车里取出一个皮箱,谦恭地交到王小三手里。

    小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该死,我该死,这是豹哥的东西,我全交出来了。兄弟,你回去要在豹哥面前替我多美言几句呀,我一家老小的命可都攥在你手心里了。

    王小三很是莫名其妙,不过手中的皮箱沉甸甸地,比上回那个装满美元的皮箱重多了,这令他非常满意。

    王小三用袖子替小男人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本想安慰他几句,可是实在找不到词,只好在小男人的头上摸了几把,然后提着箱子走掉了。小男人站在那儿,越发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

    深夜的路灯下,王小三打开了皮箱,他一下被惊呆了。传说中的金元宝、钻石、夜明珠装了满满一箱子,这个小皮箱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帝王陵墓。王小三哆哆嗦嗦地关上箱子,眼睛都被金银财宝的夺目的光芒给照花了。

    啊,现在终于有钱了,一下子有了这么钱,王普发家的三闺女虽说人挺好的,不过和村长赵苦农家的兰妮比起来还是有相当差距的,兰妮多洋气呀,皮肤那个白,比城里的女人都白,个子那个高,一米七0,比我王小三还高半个头哩,兰妮呀,兰妮,就是你了,我就定下要你了,还记得有一年,我在苹果园里干活,你骑着小木兰从果园旁边的路上经过,你那随风飘逸的长发,你那苗条的身影,害得我失眠了半年,白天干活老走神,锄草把玉米锄倒了都不知道,恨得我爹拿着鞋底跳起来打我的嘴巴。

    没有人懂我的心思,全村一千多口子人,没有人懂我的心思,我就是这样一天天,一年年满服愁肠地在一望无际的麦田里,在郁郁葱葱的果园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的痛苦无人能懂,风也不懂,它只会在我踏着晨霜赶着驴往田里驮粪时冻得我直打哆嗦,雨也不懂,它只会在我因思念兰妮而以泪洗面之后将的衣服也给淋湿,小虫子也不懂,它只会在我躲在暗处想兰妮想得心都生疼的时候再给我的粗糙的皮肤添上一排痒痒的红疙瘩。啊,我不是个哑巴,但是我不能说出心里话,说出了会被人笑话,有一天半夜,啪啪两个耳光打得我腮帮火辣辣,我睁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看见我爹正怒火冲冲地站在床前。爹说,你睡觉便睡觉嘴里嘟囔个啥?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嘟囔啥了,我?我爹说,你喊兰妮了。我一下满脸燥得通红,头搭拉在胸前,恨不得当即死去。爹很严肃地说,小三,兰妮她爹可是村长,人家要钱有钱,要权有权,咱家算个啥,你心里明白,我不多说,去年你六姨在她庄上给你提亲,连个瘸腿的闺女都说什么也不嫁给你,你看看你,丢人呀,文不文,武不武,长得还没个麻雀大,嘿,你看你背驼得比我都驼多了,你。王小三木呆呆地坐在被窝里,好象他的心里那一万盏的100W的灯泡突然全灭了,天地间漆黑一片。

    父王小三提着皮箱雄纠纠气昂昂地走在午夜的大街上,心中豪情万丈,他恨不得身上插上翅膀驾着云头一下子回到家里,他要把全村的你老乡亲连夜集合到打谷场,然后打开皮箱,让闪闪发光的金元宝,钻石、和夜明珠亲口告诉他们,我王小三发了。王小三决定找一家他妈的最贵的旅店住下,越贵越好。

    正洋洋自得之时,一群黑衣人出现在他的正前方,个个手里提着板斧,在路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一个家伙伸手指着王小三,对身旁的一个彪形大汉说,豹哥,就是这个家伙。王小三掉过头,撒腿就跑,身后顿时杀声震天,咕咕咚咚地响成一片。

    王小三迈开大步,右手紧紧地抓着皮箱,纵然无数把雪亮的板斧擦身而过,他还是决定誓与皮箱共存亡。

    王小三钻进一个小胡同,横下心往前冲,只听身后有人喊,你们快去那头堵住他。王小三以前只在电视剧里见过这种场面,如今身临其境,才深切地体会到被人追杀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呀。王小三就象一只飞蛾,他现在急切地向有光亮的地方飞去。他左突右冲,突然眼前一派光明,只见一排二十多间的小出租房,个个放射出通红通红的光。王小三不管三七二十一,闷头闷脑地冲进了其中的一间,只见一个露着肚脐和大腿的高大健壮的女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女人见来人神色慌张、满脸油汗手里还提着一个皮箱,她不由自主地腾得从沙发上站起来。王小三喘着粗气,颤抖地说,有人追杀我,救救我……救我。女人遍扫房间,忽然心生一计,拉着王小三走进里屋,快,藏进床底下,王小三一个猛子扎进床底下,抱着一根粗壮的床腿蜷缩成一团。

    女人刚刚在沙发上坐定,突然五名持斧大汉闯进来,为首的一个问道,见没见过一个拿着皮箱的陌生人?女人说,没见过,我一直坐在屋里呢。汉子说,如果见了立即问豹哥报告,否则要你狗命,女人说,知道了。一群人匆匆而去。

    没多久,一个清瘦的老年人满脸淫笑着掀帘进来。女人仍旧看着电视,并未搭理他。老年人说乖乖,我今晚又来了。说着,老年人伸出鹰爪似的手朝女子胸前摸去.女人大怒说,今晚不做生意,明天来吧,老年人大惑不解,我这次可是带现钱来的,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沓钞票在女子面前晃了晃.女人不为所动,仍然一脸铁青,老年人哼了一声,拂袖而去.他刚出门,就被别的姑娘拉走了。

    女人关了门,灭了外间的灯,悄悄走到里屋,说了声出来吧。王小三拖着皮箱从床下爬出来,一脸的感激。王小三说,救命之恩,永生难报。说着,打开皮箱拿出一颗夜明珠递给女人。女人接了夜明珠在手里掂了掂,说道,我也不能白要你的珠子,这么着吧,我就侍候你一晚上算了。话毕,女人脱衣解带,裸体呈现在王小三面前。王小三两眼发直,两腿发软,刚刚躲过了死亡的威胁,又受到美色的刺激,王小三顿时心理防线完全崩溃,他放下箱子,脱尽衣服朝女人扑去。

    王小三夜半醒来,发现偌大的床上只有自己那黑黑的身体裸呈在上面,他的头有些疼,浑身软绵绵的,突然意识到,大事不好,那个鸡跑哪去了。王小三光着屁股跳下床,四处寻找,果然,皮箱和鸡都不见了。

    王小三心痛欲裂,捶胸顿足,两耳嗡嗡地响,他张牙舞爪,上窜下跳,如老牛落入井里,有劲使不出。发泄了一通之后,王小三开始翻箱倒柜,细细搜查,他从床头柜里找出了一盒廉价避孕套和一本纸张发黄看上去有些年头的笔记本。王小三在灯下打开笔记本,只见上面写着:

    十年规划

    1.1995—2000年,计划用5年时间zhuan到30—40万元。

    每天接客3人,每人一百元,一天就是300元,一月就是9000元,

    除去开支3000元,净余6000元。那么,一年就能赚取6000×12=72000元。那么五年就能赚取72000×5=360000元。

    2.2001年回老家,主要办的事有:

    1、拿出2万元跟黑子结婚。

    2、拿出1万元给四弟,让他买个媳妇。

    3、拿出1万元给大哥治病。

    4、拿出5000元给父母吃饭。

    我还剩下360000—20000—10000—10000—5000=315000

    3.2002—2005年,跟黑子进城,到西郊批发市场做化妆品生意。这个东西很有赚头,有个毛头小伙子最近经常到我这里推销洗发水,据他讲像他这样的走街串巷的最多的时候一天也能赚二、三百元呢。我跟黑子拿出20万做化妆品生意,剩下的10万元存在银行里,如果做得好三年翻两翻的话,那么到2005年我们就有80多万元了。到那时,我们再看什么赚钱,投资什么。对了,我们雇人都得雇本村的,对那些穷亲戚都适当地帮助,不要叫旁人说闲话。

    王小三翻着笔记本,口中啧啧赞叹道,这是一个多么有抱负的鸡呀。可是,想起自己的困境,王小三又不由自主地发起了牢骚,这下子你是脱贫了,可我怎么办呀,你就是只给我留下颗夜明珠也好啊,王小三无力地坐在沙发上,独自叹息。

    这时,门咚咚地响了。王小三打了个激凌,立即起身去开门。来人是个三十五、六岁的中年人,鼻青脸肿的,他十分诧异地望着王小三说道,怎么,你是个男的?王小三问道,你找谁?中年人说,我要我要,我要嫖娼。王小三摆了摆手说,那你进来吧。中年人进了屋,遍寻女人不着,于是再次提醒王小三,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女的呢?王小三说,出去了,你先坐会儿。中年人无奈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

    王小三问,现在才凌晨三点多,你怎么这时候跑出来嫖娼。

    中年人哭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在脸上。王小三看他那个熊样,不得不关心地问一句,你这是怎么啦,被谁打成这样?中年人用手掌擦着眼泪说,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嫖娼,我要嫖娼。王小三看这人火气不小,心想,嫖就嫖是了,怎么跟喊口号似地。

    中年人情绪稳定之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王小三娓娓道来。今天晚上,我跟老婆做爱,老婆越做心越烦,她终于忍受不了,爬起来二话没说,朝我脸上打了一记直拳,我一下子飞出了三丈远,头咣啷一声碰到墙上,昏了过去。我依稀听见老婆说,真是个没用的东西。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老婆正把一个精壮的男人压在身子底下,我朝老婆大喊一声,我要嫖娼,就跑出来了。

    王小三说,于是就到这里了。中年人点了点头说,是的。王小三说,你身上带钱了没?中年人说,带了五十块。王小三说,好象钱不够呀,我真想给你支援点。中年人说,那你就支援点呀。王小三说,可是我也没钱,兄弟,我们一起走吧,我在这里等半个晚上了,这个女人也没回来,也许她永远都不回来子。

    中年人起身和王小三一起走了出去,在街口他们分手的时候,王小三握着中年人的手真诚地说,我支持你,兄弟。中年人热泪满眶地点了点头。接着,他们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分道扬镳。

    他俩刚走了不久,豹哥领着一群人风尘仆仆地赶到了,他们把房子搜了个底朝天,可是一无所获。众人在豹哥面前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豹哥说:都抬起头。众人于是齐刷刷地抬起头。豹哥说,笑一个。众人立即裂嘴而笑。豹哥用手指点着数了数,一共十三个人,个个蓬头垢面,满嘴臭气。豹哥依次走过去,啪啪地在每个人的脸上啐了一口浓痰,怒气冲天地说,他妈个巴子的,工作再忙,也得讲究个人卫生呀。

    王小三饥肠辘辘地迈步在商业街,许多很富有的人从他面前匆匆而过,尽管他们的口袋里和皮包里装满了钱,可是他们不是用手按紧口袋,就是用胳膊夹紧皮包,每一块钱都捂得严严严实实的。王小三从街头寻到街尾,从街尾寻到街头,还是没有捡到一分钱。王小三不由恨恨地说,他奶奶的,都说这儿是黄金地段,我连个毛也没找到,什么黄金地段,我看纯粹是蒙人。

    王小三找了个椅子坐下颀赏着路两边高大的广告牌,只见广告牌上画了各式各样的男人和女人,都穿得人模狗样的,面带微笑。其中一个广告牌上站着的是一个少女,看样子不会超过二十岁,是个团脸,戴一个黑边眼镜,浑身上下一般粗,双手捧一脸盆,嘴角边上有一行汉字,写的是;用如花牌脸盆洗脸,越洗越白。

    王小三心中不服,这纯粹是放屁嘛,哪有这样做广告的,要是这脸盆真这么好使,非洲兄弟们早就一哄而抢了。

    一个瘦高个儿,年纪轻轻的,二十岁的样子,挨着王小三坐下。王小三以为他是城里人,坚决不开口和他说话。瘦高个儿说,我也是农村的,在这儿上大学,上个月刚毕业,现在正四处投简历找工作呢。

    王小三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释然,问道,你学什么的呢?瘦高个儿说,广告。王小三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只见他皮肤黝黑,一嘴黄牙。

    现在工作不好找。瘦高个说,大学生太多了,我还是个专科,找工作太难了,每个岗位都有一百多人去应聘,我头里把简历递上,人家后头就顺手丢进废纸篓里,看都不看一眼。

    王小三点了点头,那你现在住哪?

    瘦高个说,我在郊区租了个房子。

    王小三问,既然找不到工作,为啥不回去?

    瘦高个伤感地说;回农村更找不到工作了,再说上大学花了那么多钱,现在两手空空的回去,不但家里人没面子,自己也抬不起头来,只要不回去,村里人还以为你在外面混得好样的呢,你不知道,农村人说朴实也很朴实,说势利也很势利的,我相信每个村里都有一批长舌妇,专门传播流言蜚语。

    王小三说,我深有体会,我也是农村的嘛。瘦高个两眼发直陷入沉思中。

    王小三忽然想起了什么,指着对面那个广告牌说,你看,那个傻妞抱着脸盆,你觉得这个广告做得好不?

    瘦高个说,你可不要轻看了这女孩,她可是个大明星呀。

    王小三不解地问,她?大明星,怎么可能呢,她长得这么丑,说句狂妄的话,她想做俺媳妇,俺还不愿意哩。

    瘦高个说,虽说她刚出道不久,现在已红遍大江南北,人气很旺呀,她做这个广告,少不了50万元。

    王小三结结巴巴地说,这个丑妞,一个,一个广告,挣50万元。

    王小三用拳头擂着大腿,一迭连声地说,我操,我操,我操,这么丑的人,这么丑的人,挣这么多钱,对了,你这个大学生要是找到工作,一月能挣多少?

    瘦高个脸红红地说,七、八百块。

    王小三问,那这丑妞啥学历?

    瘦高个说,初中没毕业。

    王小三说,初中没毕业,咋这么牛逼近呢?

    瘦高个说,人家有名气嘛,现在这社会只要有名气,就能挣大钱。

    王小三说,我跟你说,兄弟,俺村王普发的三闺女比这丑妞漂亮一万倍不止,现在还得天天在地里干农活,她要是有了名气,是不是也能拍广告,挣大钱?

    瘦高个说,当然,不过出名可是件非常非常难的事情。

    王小三说,再难的事,也是人做的,你给俺说说。

    瘦高个眨了眨狡黠的眼睛,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女孩,如果你喜欢她,我劝你千万别让她出名。

    王小三歪了歪嘴说,我喜欢她干什么,我只不过是觉得她长的细皮嫩肉的,整日在地里受太阳的曝晒,有点可怜她罢了。

    瘦高个说,依我看,女孩出名比男孩出名容易百倍以上,漂亮女孩出名比丑女孩出名又要容易百倍以上。

    王小三说,你快说,咋个出名法。

    瘦高个问,你都知道哪些名气大的男人?

    王小三拨浪着个头说;我知道的名气最大的男人是俺县的县长罗高升先生。

    瘦高个说,当官的不行,得我找个娱乐圈的名人,我给你推荐一个吧。中国当今最红男星龙卷风,你不是要让你村里的那个女的出名吗。你就去给报社报料,说你村的那个女孩跟龙卷风有染。

    王小三问,什么是有染?

    瘦高个说,就是有一腿,有奸情。

    王小三急出一头汗,这不是扯淡吗,好好一个姑娘家,平白无故说和人有奸情,她以后还怎么做人,还不叫人用唾沫给淹死,在俺们那儿,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捂都捂不急呢,还自告奋勇地通过媒体宣传自己偷汉子,这简直不可思议。你的话我听明白了,要想出名,就得先跟人通奸。

    瘦高个说,对,你理解地没错,不过跟平常人通奸达不到出名的目的,你得跟大腕通奸才能出名。

    王小三沉思了一会儿,我看用这种手段出名,不是人办的事,宁肯累死在田里,也别干这种猪狗不如的事。

    瘦高个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这么保守,落伍了,落伍了。

    他俩正谈的欢,一辆进口名牌轿车停在了他们面前,一个风度翩翩、西装革履的小伙子从里边钻出来,很热情地对瘦高个说,老同学,是你呀。瘦高个惊恐地站起身跟小伙握手闲聊。

    他们正谈得起劲,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将一张圆圆的大胖脸伸出车窗,不耐烦地喊了声,宝贝,走了。

    帅小伙和瘦高个握手告别,赶紧钻进车里,轿车徐徐地开走了。

    瘦高个坐回到椅子上。王小三问,你的朋友?好象很有钱。

    瘦高个说,我的大学同学。

    王小三问,他怎么混得这么好。

    瘦高个悠然地说,他傍上了富婆,每天跟着富婆到处吃喝玩乐,一年还有二十万的收入。

    王小三问,你羡慕他?

    瘦高个问,你呢?

    王小三说,俺不羡慕。

    瘦高个说,那我也不羡慕。

    说完,两人开怀大笑 ,笑着,笑着,瘦高个淌下了一颗颗珍珠样的眼泪。

    瘦高个看了看手表,擦干眼睛,抱歉地说,我得走了,两点还有个面试,再见。

    王小三想了想,终于决定象城里人似地说了声,祝你成功。

    瘦高个笑了笑,加入进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

    王小三觉得坐那儿也是无聊透顶,就起身伸了个懒腰。王小三紧了紧裤腰带,跟个行尸走肉似的穿过了商业街,去市中心的广场。广场上虽说不是人山人海,可是人也跟玉米地的玉米似的,一棵挨着一棵。王小三举着沉重的脚步,摇摇晃晃地在人群中穿梭。一个年方二十五、六岁,中等个子,脸阔眉粗,留着平头的墩实的壮汉吸引了王小三的注意。王小三晕头晕脑地走过去,一问才知道壮汉名叫刘行书,酷爱书法,是本市某师范大学的大三学生,此人不仅书法一流,且眉宇之间英气逼人,极有伟人气质,平日里,总有那一、二十个崇拜者众星拱月般地围着他转。这不,趁着星期天,他带了十名追随者来到广场,据他说要亲手调教调教他们。

    刘行书站定,高喊一声,集合。众人立即排成一队。

    向右看齐。

    向前看。

    稍息。

    立正。

    一番口令喊过,众人昂首挺胸,个个站得笔直,一看就知道是下过苦功的。

    刘行书吐了口浓痰,清了清嗓子,既严肃又温和地讲道;同志们,可以这么说,你们现在还只是个男人,不是真正的男子汉,可是经过今天的训练,我相信你们会从精神上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的。众人热烈鼓掌,刘行书说,别高兴的太早,今天这个训练项目是有一定难度的,你们要横下一条心,坚决按我说的去做。

    众人齐声喊,保证完成任务。

    刘行书喊道,刘憨豹出列。

    只见一个矮墩墩的家伙往前迈出一步,稳稳当当地站在队伍前面 。刘行书走过去扭着他的头让他转过身,面对着队伍,刘行书拍着他的膀子和谒可亲地说,憨豹同志,给大家说说,前天晚上你干什么去了?

    憨豹满脸通红,抓耳挠腮地就是不吭声。

    排头刘军嘻笑着说,说说嘛,别不好意思。排尾于义眨一双芝麻大的眼睛说,快点说,别浪费大家的时间,憨豹低着头,一言不发。

    刘行书将嘴巴贴着憨豹的一只硕大的招风耳说,没关系,你给大家说说,男子汉大丈夫,哪能跟个小姑娘似的。憨豹小声说,俺不好意思说。

    站在一旁的王小三也忍不住了,催道,你这孩子,老大让你说,你赶紧说嘛,咋这么气人。

    队伍中的老伏也烦燥地说,别在那装傻,小心我废了你。

    憨豹扭动着,仍旧不发一言,刘行书收了笑容,一个大耳刮子扇了过去,紧接着又在憨豹的腚上踢上一脚。憨豹打了一个趔趄,立即啪地一下来了个立正。没等刘行书踢第二脚,就开了口,我前天晚上,自己一个跑到学校东边的那个小树林里,一个人嚎啕大哭,我之所以哭,是因为我暗恋咱班上的余青青两年了,却至今仍无勇气向她求爱,我为自已的懦弱感到生气,可是我又战胜不了自己,于是就哭了。这就是前天晚上的事,报告完毕。

    老伏小声说,这家伙敢跟老争女人,我看见找阉。

    刘行书点了点头,很好,憨豹同志就是因为胆小,连个女孩子都不敢追,你说,就这样的人能有多大的出息。

    众人(包括憨豹)一齐喊,没出息

    刘行书说,憨豹同志人是长得丑了点,但这不应该是自卑的理由,而应该是自强的动力,人长得丑又没有本事,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丧失了斗志,胆子如鼠自怨自艾,穷困潦倒,这样下去,才真正是死路一条。

    众人齐喊,死路一条。

    刘行书说,今天我要让你们打开眼界,打开心胸,重新认识自己,重新认识世界,建立一种向上的,意气风发的世界观和人生观。

    众人齐喊,好。

    刘行书四处一瞧,见正前方有一个摩登女郎,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健壮高大,臀部和胸部尤其发达,那条大腿跟憨豹的腰那么粗。刘行书说;憨豹同志,你立即给我上去,对那个女朗说,我爱你,好想好想和你睡一觉,快点。

    憨豹吓得面色如土,两股战战,几欲昏厥。

    刘行书从腰间拔出一支盒子枪,拉上枪栓,我数三声,一、二、三……。憨豹立即撒开腿跟兔子似地跑到摩登女郎面前,踮起脚跟女郎打招呼。

    女郎好奇地弯下腰问道,小朋友,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憨豹一五一十地又说了一遍。

    女郎怒止圆睁,一拳将憨豹打倒在地,憨豹抱了女郎的腿,大声喊,我爱你,好想好想和你睡一觉。

    女郎大怒,蹲下身子对憨豹拳打脚踢,一阵惨叫过后,憨豹四脚朝天,僵硬地躺在那儿。

    于义要跑过去看看,刘行书挥手将其止住了,不用管他,死不了的。

    这时,一个丰满的少妇,穿着名贵的衣服珠光宝气地出现在广场的中央。刘行书指了指刘军,你立即给我上去,对那女郎说,我想和你搞破鞋。刘军得令立即屁颠颠跑过去了。

    少妇听刘军说明来意,冷笑了一声,未置可否,刘军以为有戏,立即伸手去拉女人的胳膊。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一个黑脸大汉,站在刘军的身后,朝他脑袋上打了一拳,刘军软软地倒在地上。少妇大步向前,黑脸大汉紧跟着,不离左右。

    众人被刚才的一幕吓得心扑扑直跳,刘行书指着远处的一个文弱的小青年说,于义,你身体最单薄了,你过去对那个小青年说,我要操你。这只不过是锻炼一下你的胆量。于义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刘行书用手按了按腰间的盒子枪。于义硬着头皮撒腿而去。

    于义跑过去对那个尖嘴猴腮的小青年耳语了几声,立即撒腿就跑。小青年急了,立即跺着脚喊,别跑呀,朋友,别跑呀,我也是同志,我也是同志,我愿意呀。

    众人一齐大笑,只见憨豹从地上看爬起,用手捂着一只眼睛,跌跌撞撞地走到刘行书面前,敬了一个军礼,感激地说,通过这次训练,我突然觉得自己无比坚强了,什么样的女人现在我都不怕了,今晚回去我就向青青当面求爱。刘行书撇了撇嘴说,我已经跟余青青私定终身了,你再换一个吧。刘行书转向了王小三。憨豹傻傻地站在那里,沉默了一分钟,突然捶胸顿足,嚎啕大哭起来。刘行书问王小三,朋友,我看你也是个老实人, 怎么样,也训练训练。王小三摇头晃脑地说,不必了,不必了。

    这时,突然有人大喊一起,CUT。王小三急忙转过身去,只见一个大胡子从一架摄像机后面伸出头,大声喊道,收工了,收工了。刚才还非常严肃的一群人立即笑逐颜开,憨豹从脸上拿开了那只手,原来他的眼睛并没有受伤。大胡子说,今天拍得特好,晚上去小肥羊火锅城涮羊肉。大家听了个个手舞足蹈,兴高采烈,抬着摄影器材,一溜烟走了。

    王小三独自站在原处,肚子里咕噜咕噜地叫着,心想,我也替你们演戏了,你们不仅没请我去涮羊肉,连个招呼不打就走了,太不仁义了。王小三四顾茫然,可还是昂首挺胸漫无目的的朝前走去。

    走了约莫两个小时之后,天色便黑了。王小三沿着劳动公园外的一条马路摇摇晃晃地走着,饥饿使他快要走不动了。正在这时,一个名为温温柔柔的酒吧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王小三心一横,低着头钻了进去。酒吧里灯光很暗,王小三摸索着前进,令他气恼的是,他怎么也摸不到一个空位子。幸亏眼睛很快恢复了看东西的能力,他发现几乎每一张桌子都被人包围了。正心里愤愤不平,忽然发现最里边的一张桌子只坐了一个人。

    王小三急忙跑过去坐下,坐在他对面的是个中年女性,鼻子是鼻子,脸是脸的,而且气质极其高雅,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一种让人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高贵的典雅的高高在上的吸引人的东西。

    王小三傻瓜似地盯着她粉嫩洁白的脸看个没完。女人朝他惊鸿似地一瞥,王小三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浑身燥热,手心冒汗不知所措,女人端起酒杯,轻啜了 一口琼浆玉液。

    王小三问道,看你这个样子好象是个文化人呀。

    女人用舌头添了添红嘴唇,咯咯笑了一下,你眼睛真毒,一下就让你看出来了,我真实的身份其实是一个教授,专门研究马克思主义哲学,专著已出了五本了。

    王小三也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试试自己的胆量,他说,我,我,我想……,他探过身子一下用力抓住了女人的小手,王小三用一双鹰眼逼视着女人。

    女人面不改色,心不跳,她抖落了王小三那只黑色的大手,径自端起酒杯喝那焦黄的玩意儿,全然不把王小三的冲动放在心上。王小三感到自尊心受到伤害,低头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女人起身过去,用手拍着王小三的肩膀说,跟我走吧。

    王小三抓起女人的酒杯将其中的残汤剩水一仰而尽,嘴巴火辣辣地跟在女人后边出了温温柔柔酒吧。

    女人去了劳动公园,王小三也跟着去了。在公园的一个茂密的小树林的深处,女人停下了,王小三冲上去抱了女人腰。女人说,先脱衣服。王小三立即从身上往下扯衣服,一直扯到一丝不剩。女人用嫩嫩的小手摸了摸王小三的胸脯,很结实,很不错。

    女人说,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王小三伸出手要把女人往怀里搂。女人一闪身躲过了,她从自己的皮包里掏出一卷尼龙绳。

    王小三大为不解,你拿绳子干什么?

    女人说,我喜欢拴了玩,拴了玩才过瘾。

    王小三问,怎么拴?

    女人说,你听我的没错,我把你拴着,那样玩才刺激呢。

    王小三说,你脱了,我才叫你拴,你不脱我不叫你拴。

    女人脱了上衣,脱了裤子,精光赤条地站在王小三面前,王小三感到一阵天璇地转,脚下不稳,一把扶住了身边的一棵枫树才没有倒下。

    女人趋势冲上去将王小三反手牢牢地拴在枫树上。

    王小三上窜下跳,左拱右挪,挣扎不得,女人用手将王小三浑身上下摸了一遍摸得王小三火烧火燎原的。王小三急不可待地说,快呀,快呀,你磨蹭个啥,把你的腚靠过来,靠过来呀,我受不了了。女人吡了吡嘴,目光下露出一排明晃晃的利齿。

    王小三一个劲地催促,快呀,把你的腚靠过来,靠过来,我受不了了。

    女人猛地窜上去,在王小三的胸大肌上狠咬一口,王小三哟地惨叫一声,还没等叫出第二声,女人已从地捡了一块石头塞进了他的嘴里。

    女人流着涎水,一口接一口地从王小三的胸脯咬到胳膊,咬到腹部,咬到大腿。

    王小三一个劲地痉挛,身体扭得跟麻花似地,鼻孔一个劲地喘着粗气。

    女人停下歇息了一会儿,然后又用她长长的指甲掐着王小三的皮肉。王小三那遍体鳞伤的身体蠢蠢欲动,无奈绳子捆得太结实了,无望的挣扎使胸前的绳子都勒进了肉里。女人掐累了,从皮包里拿出烟,点了一棵,悠然地抽着。王小三嘴里的那块石头把他的上鄂都磨破了,嗓子眼里咸乎乎的。

    女人将火红的烟头按在王小三的腋下,哧啦一声就起了白烟,王小三的牙齿咬着石头卡吧卡吧地响。

    女人用烟头在他的胸脯上烙了一朵梅花,在他的小腹上烙了一个苹果。

    因为连日的饥饿早就无比虚弱的王小三终于支撑不住了,他头歪向一边,顿时失去了知觉。

    王小三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丢入一个巨大的垃圾堆里,浑身赤条条地,粘满了各式各样的塑料袋,粘腻腻,臭烘烘的。

    这时,天已亮了,王小三看见远处有人影在晃动,他非常着急,用手在垃圾里拔拉了半天,却没找到一块能遮羞地布,眼看着街上的噪音越来越响,没别的办法了,王小三只好把身体深深地埋在垃圾堆里,只把头露在外面。一群群苍蝇围着他翩翩起舞,嗡嗡的叫声弄得分心烦意乱的。他随手拿起一根还有些肉丝的骨头含在嘴里,正打算再从花花绿绿的方便面袋里找两个调料包,却见一个胖敦敦的中年人朝他走过来。王小三一下怔住了,他一丝也不敢动。

    中年人走近时,随口朝垃圾堆上吐了一口痰,这时,一只苍蝇落在了王小三的眼皮上。王小三痒得直眨眼睛,这一眨不要紧,吓了中年人一大跳。他哇地喊了一声,仔细看去,果然是一个人头摆在垃圾堆上,正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嘴里含了一根肯头,耳朵上还挂着九条软绵绵的大号避孕套。

    中年人面无人色,语无伦次地说;你是人,还是鬼?

    王小三用手拿下嘴里的骨头,昂起头,双眼直视着浓烟滚滚的天空,大声喊,救救我吧,救救我吧,救救我吧。

    听见人头说话,中年人不怕了,他皱着眉头仔细端详了大半天,突然恍然大悟地说;我明白了,唉呀,这才是真正的行为艺术呀,他就跟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似地,心中一阵狂喜,立即从腰中拿出手机,给朋友们打电话。

    喂,是老栾吗?

    是呀,老赵,有什么事?

    你快过来看呀,这儿有一非常惊人的艺术作品。

    哪呢?

    劳动公园后门往南五十米处。

    好的,马上过来。

    老赵紧接着又打了几个电话把自已的朋友挨个通知了。

    附近的居民出门买旧点的,和正准备去劳动公园晨练的都被吸引到垃圾堆旁了。没多久,就挤得人山人海。

    一些没见过世面的人被垃圾堆里冒出的这个硕大的人头吓了一跳,捂着胸口说,老天,这是怎么啦?老赵赶紧解释,不要怕,这是行为艺术,在外国可流行了,你看,多好呀,中国的行为艺术,虽然起步晚,可是起点高,发展快,你看这才几年呢?就出现了这么经典的作品。

    王小三透过嗡嗡的蝇群看见眼前站着一片黑压压的人群,急切盼望人们能给他件衣服,可是他等了半天,人们除了唧唧喳喳没一个人向他伸出援手。

    王小三随手从垃圾抓起一根硬梆梆的花斑蛇当空舞着,直着嗓子咸;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大哥大姐们,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老赵看着大喊大叫的王小三,频频点头,无比激动地对围观的群众说;现在,像他这样有责任感的艺术家太少了。为了唤起人们的环保意识,这位艺术家不惜裸体跳进这又脏又臭的垃圾堆里,为整个人类大声疾呼,救救我。这使我想起了上个世纪鲁迅先生的那声救救孩子,啊,太感人了,老赵撩起衣袖擦了擦眼泪。

    几个虎头虎脑的年轻人在人群里喊,那个光着腚的人在哪呢,在哪呢。快给让条路,我们是记者,我们是记者。人群一阵骚动,几个手持相机满脸油汗的记者挤到了最前面。他们在老赵的指引下,疯狂地给王小三拍照,咔嚓、咔嚓镁光灯闪得王小三头晕眼花,他再也无法忍受了,忽然如蟒蛇出洞般地嗖的一声钻出了垃圾堆,赤裸裸地立在众人的眼前。人群呼啦一下往后撤了好几米,被踩倒在地者不计其数。王小三豁出去了,他大摇大摆地走下垃圾堆,王小三往前走一步,众人就往后退一步,就跟见了鬼似的。

    这时,老赵噌地一下从人群中跃出,他走上前握住王小三那只黑乎乎油腻腻的手说,你的作品太好了,我被实实在在地震憾了,本人是向日葵艺术学院的院长,搞了大半辈子的现代艺术理论,你这高超的艺术表现手法和耐人寻味的艺术表现形式,以及深深的哲学思考,让我大开眼界,佩服得五体投地。老赵脱下外衣包在王小三身上,不由分说拉着王小三就往南跑,在路口他拦了一辆出租汽车,将王小三往车里一塞,自己钻进副驾驶室,立即让司机开车。出租车一溜烟地跑了。

    当天下午,王小三就上了晚报,报纸上刊登了他的巨幅彩色照片,照片是他从垃圾里猛然跃身而起的那一刹那拍下的,他矫健的身姿看上去就象是一条跃出水面的海豚。记者还为他写了专题报道:

    本市惊现一行为艺术家 为环保垃圾里摸爬滚打

    今天早晨,位于劳动公园南侧五十米处的垃圾堆惊现一行为艺术家,记者赶到时,该行为艺术家身子还埋在垃圾里,只有头露在外面,只见他手持一条死蛇,仰天大呼救救我,救救我,现场气氛十分感人。据了解,这种行为艺术起源于西方,传到我国是最近几年的事,记者现场采访了向日葵学院的院长赵教授,赵教授说,当今社会环境问题日趋严重,动植物种类在急剧减少,森林被大面积地砍伐,沙漠化日趋严重,水污染、大气污染、臭氧层漏洞、温室效应,海平面上升,可以说人类正面临着天塌地陷的危险,这就迫使一些有责任感的艺术家静下心认真地思考人与环境的关系,用一些新颖的艺术手法表现唤起人们的环保意识,用不拘一格的表现形式表达自己对家园的热爱。你看,今天这位艺术家裸体钻入垃圾堆里,手挂骨头和死蛇朝天呐喊,就充分的体现了艺术家庄严的批判立场和诗性的精神关怀,不管从艺术角度还是从现实角度看,都很有意义。

    经媒体一炒,王小三下子红了,满城的人都在谈论王小三和他的行为艺术,那些十八、九岁的浪荡小青年都把他视为神人。好几个摇滚乐队打算把他请来为自己的音乐会捧场,一个用身体写作的女作家停下了手中的创作,端坐在书桌前给王小三写起了情书。此外,还有数以千计的整天人事不干,连做梦都想着出名的年轻人,看到报纸上王小三一夜成名的报道后,突然茅塞顿开,大呼小叫,吾得矣,吾得矣。北京、上海的著名媒体的记者已经坐上飞机在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几百个书商在拼了命地打电话,四处派人寻找王小三,企图用天价买下他自传的版权。一个生产马桶的企业已经决定从流动资金中拿出一百万元,邀请王小三为自己的产品做广告,而另一个以避孕套为主打产品的企业,毅然决然地决定从贷款中拿出五百万元,骋请王小三做自己的形象大使,困兽犹斗,最后一搏,企图借王小三的人气使自己濒临破产的企业能够起死回生。还有,几十个民间环保组织决定聘请王小三做顾问或者是名誉顾问。总之,王小三一下子成了香饽饽,谁都想上去咬一口,即使咬不到也想凑上去闻闻味。可是,在这种大好形势下,王小三却失踪了,据群众举报,王小三走出垃圾堆后,被一个中年人拉着坐一辆出租车一溜烟跑了。知情人说,那个人就是向日葵艺术学院的院长赵教授。于是,大批的记者和大批的崇拜者浩浩荡荡地朝着向日葵艺术学院进发,沿途不断有人加入进来,队伍绵延几十里,个个有说有笑,嘻嘻哈哈,场面十分壮观。

    朝圣队伍到达向日葵艺术学院时,只见大门紧锁,几十个保卫手持铁棒严阵以待。保卫科长对喧闹的人群说,艺术家正在里边给学生们做报告,请各位立即离开这里,不要破坏学校的正常教学秩序,几个扛了摄像机的人拿出了记者证,走上前说,放我们进去吧,我们是记者。保卫科长斩钉截铁地说,记者也不行,领导吩咐了,一个也不能放进来。人群一阵骚动,队伍里许多人高喊着,冲过去给我冲进去。形势大有一触即发之势。保卫科长下了死命令,谁往前冲,就给我往死里打。队伍里不断有人振臂高呼,前面的同志冲进去啊。可是,前面的同志都站那儿一动不动,他们虽然十分想见到王小三,但是他们的皮肉都不想挨铁棒。场面就这样僵持住了。

    向日葵艺术学院的大礼堂里,三千名师生济济一堂,王小三和赵院长端坐在主席台上,赵院长对着克风说,今天,我们有幸邀请到了我国著名的艺术家王小三先生给我们做报告,大家热烈欢迎。台下观众欢声雷动。赵院长说,王小三先生出身艺术世家,自小就表现出了惊人的艺术天分,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天文地理无所不晓,弱冠之年,负笈英伦,毕业于洛杉机大学柏克利分校,深得西方现代艺术之精髓,归国后,致力于行为艺术,其作品表现出了极大的创造性,令人耳目一新,不仅在国内,在国际上也有很大的反响。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王小三先生为我们做报告。台下再一次欢声雷动。

    王小三眨了眨眼睛说不出一句话,台下数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整个礼堂里鸦雀无声。王小三脸憋得通红,汗珠滴滴嗒嗒地从脸上落下来,掉到桌子上。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了,台下的人一动不动,无数只眼睛在灯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王小三恍然觉得自己置身于狼群,脑袋里轰地一声,精神完全崩溃了,他裂开大嘴对着麦克风嚎啕大哭。先是哇哇拉哇啦象个大喇叭似地哭,然后是咿唔、咿唔象个小号似地哭,再是呜噜呜噜象个手风琴似地哭,紧接着是嘤 嘤地象二胡似地哭;最后他没劲了,吭哧一下,吭哧一下,象泉水似地呜咽。

    台下听众,听得如痴如醉,深深地被打动了。王小三终于用手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停止了哭泣。这时,台下响起了暴风骤雨般的掌声,赵院长用手帕擦擦眼睛,对着麦克风说,同学们,王小三先生不愧是艺术大师,他深深地知道语言的局限性,于是用哭泣来和我们做最真诚的心与心的交流。我被他那博大精深的哭泣声深深打动了,从他哭泣声中,我的精神得到了净化,我仿佛乘着他哭声的翅膀飞上了天堂,见到了玉皇,封了官,领了赏……感觉美极了,同学们,王大师的天籁之音你们听懂了吗?

    台下齐喊,听懂了。

    赵院长说,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感谢王大师的精彩报告。台下又一次欢声雷动。

    赵院长说,现在是自由提问的时间,我先提第一个问题,王大师,请您用最简洁通俗的语言行为艺术下个定义。

    王小三恶狠狠地瞅了赵院长一眼,此时他心里恨死了这个胖敦敦的家伙了,他 把自己弄到这人山人海的地方,自己又惊又吓,当着数千人哭哭涕涕,把自己的脸全给丢尽了,还不算完,还不算完,还缠着问我什么是行为艺术,我操他妈,长这么大我哪吃过这种哑巴亏,今天要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还当我是病猫呢。

    王小三一跃而起,一手抓了赵院长的领子,一手左右开弓,打得赵院长的两个腮帮啪啪地响。

    台下齐欢呼,打得好,打得好,打得好。

    打毕,王小三拂袖走出礼堂。赵院长脸红脖子粗地坐在那儿,有点儿疼痛,有点儿委屈,有点儿愤怒,有点儿迷惘,有点儿窒息,有点儿空虚,有点儿压抑,有点儿恶心,有点儿晕眩。突然,他双眼一亮,拍着大腿说:对呀,这种感觉就是行为艺术的真谛呀,啊,啊,噢,噢,哈哈,嘻嘻,嘿嘿,啰啰,呵呵,我终于体会到艺术的真谛了。他扯着嗓子对着帮克风大声喊道:我终于体会到行为艺术的真谛了。赵院长回过头来,看着王小三远去的背影,慢慢而沉稳地说了声,真不愧是大师啊。

    王小三一看正门堵得人山人海,赶紧从一个偏门溜了出去,他急匆匆地走在大街上,心想,我得快点离开这座城市,这儿的人都疯了,这都是怎么啦,突然我就上了报纸,成了大师,别看今天到处都是热情洋溢的脸,说不定明天,一个个都拿了刀子往我身上捅呢。太吓人了,我得赶紧逃命,要是让那群疯子们给逮住了,还不定出什么事,反正这次,我打定了主意,就是爬,我也要爬出这座城市。

    王小三慌慌张张地、连滚带爬地走了几条街道,分背倚着一根电线杆,喘着粗气,见没人尾随,心里稍稍轻松了一点,正欲拔脚前行,只见前方突然窜出一条藏獒,瞪着一双大而无神的眼睛,吡牙咧嘴地衔着一个皮箱,一摇一晃地朝王小三跑过来。王小三从没见过这东西,以为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王小三本想夺路而逃,可是来不及了,藏獒已经稳稳当当地站在了王小三跟前,王小三想,这下死定了。不料,藏獒将箱子放在王小三跟前,然后它转过身对着王小三扑地一声放了个响屁,接着它就跟一枚火箭似地,倏然而逝。

    满身冷汗的王小三低头看了一眼皮箱,他一下子就心花怒放了,这不是那个装满了美元的皮箱吗?我操,老乞丐,你算是白忙活了,临了这皮箱又回到我手上了,唉,俗话说得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没有莫强求。难怪小蛮他五爷爷给我算命说,我是个宝贵命,三十岁以后,吃喝不愁呢。现在看小蛮他五爷爷算得还真准,等回去了,不得买两瓶老窑送给他。还有虽然我很喜欢王普发家的三闺女,但是我更喜欢村长赵苦农家的兰妮,这次回去,直接上村长家,将事挑明了,村长要是敢说个不字,立即拿钱箱往他身上砸,这次非把他砸趴下不可。我现在有了这么多钱,你凭什么不叫兰妮嫁给我,你可以看不起我,但你不可以看不起这满满一箱子的美元,嘿,看不起美元,那不是傻逼吗?村长是个猴精猴精的人,怎么也不会是个傻逼呀。

    王小三正沾沾自喜之际,一个黑影从眼前掠过,他猛地抬头往上看只见一只雄鹰正在自己头顶上盘旋,那只雄鹰体格很大,双翅展开,有三、四米长,而且令王小三很是惊异的是,它的嘴里也衔了个皮箱。雄鹰盘旋了一会儿,猛地朝王小三扎下去,王小三的心一下子跳进口腔里了,似乎只要他一张嘴,心就能从里边跳出来。雄鹰不愧是飞行高手,它擦着王小三的头皮飞过。将那个皮箱稳稳地放在王小三的怀里,一连串的动作皆在一眨眼的工夫完成,不可思议。

    王小三急忙看那皮箱,竟是,竟是那个被妓女偷走后,里边装满了金元宝,钻石、夜明珠的皮箱。王小三眼泪哗哗直流,老天爷呀,老天爷,你真的对俺太好了。俺回村娶了兰妮之后,一定不忘您的大恩大德,从今以后我救贫扶弱,广结善缘,做个二十一世纪的新农民。感叹一番之后,王小三想打开箱子看看,里边东西少了没有,他刚打开了那个装美元的箱子,只见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滚了出来,王小三定睛一看,我的天,是,是,是老乞丐的人头!顾不得恐惧,他迅速将第二个皮箱打开,又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滚了出来,不用说,是那个妓女的人头。

    王小三一屁股坐在地上,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忽然他止住了眼泪,呵呵地笑了,他一手抓了老乞丐头上那稀疏的白发,一手抓了妓女头上的那长长的黑发,提着两个人头,仰天大笑着往前走去。

    向日葵艺术学院门前的朝圣大军,听说王小三在五斗街出现了,人群挤着拥着叫着骂着撕打着直奔五斗街而去。街道两旁人挤得满满的,都伸长了脖子往远处看,只见王小三一手提着一个人头,狂笑不止,群众议论纷纷,有说好的,有说坏的,不过大家都一致认为,王小三手里的那两个人头制作的太逼真了,太栩栩如生了,太传神了,简直,简直就跟刚从人身上砍下来似地,真不愧是艺术大师啊。

    眼明手快的记者们在人群里拽住了行为艺术理论界的权威,向日葵艺术学院院长赵教授,死活让他对着镜头说点什么。

    赵教授勉强同意,他有些内疚地说,说句老实话,王大师今天这个作品使我深深地认识到,我们的理论界已经被创作远远地拉在了后面。

    记者问,赵教授,您对王大师今天这个作品有什么评价?

    赵教授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很有把握地说,我看,今天这个作品就叫《一人走,三人行》好了。

    正在这时,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快看呀,公安局的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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